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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雪天蹲在井盖上的猫 04

小汉堡和小豆蔻:

下雪天蹲在井盖上的猫(AU)


summary:在这个平行世界里,因为该相遇的那个年纪没有相遇,所以都变成了糟糕的成年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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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.


天气转好了,慢慢进入百花盛开的春天。


春天总被认为要有些新气象,人们也常常下意识去配合着季节做些改变,Isak的生活也是这样。上一次他把自己和Even的冬装拿去干洗店大清洗时,不小心撞见小Magnus先生躲在一排衣帽架后和一个姑娘接吻。上上次他和Even去公园散步,青年被某个正在拍摄春季宣传片的婚庆公司相中,非让他去应聘模特。


前两天Even突然问Isak,如果自己想换掉现在便利店的兼职,Isak会介意吗?


那会儿是睡前,Isak靠在Even身边,已经被电脑屏里一帧跳一个画面的前卫影片催眠得差不多了。不过既然是工作问题,他强打起精神,脑子里迅速列出一份模特兼职的性价比参考表,答道:


“如果是一份比现在钱更多,又更轻松的工作,我想你当然应该考虑。”


Even沉默了一会儿,垂下的眼帘使他看起来很温顺,青年答道:


“我想去帮一个朋友的忙,他在修车厂工作,最近人手不太够。”


画面跃然眼前。修车厂?一天到晚满头大汗地在汽车底盘钻进钻出,且工资和付出严重不成正比。Isak仰起下巴,像一只吃到变味鱼的猫,质疑地皱起眉。


Even得到了他的暗示,却只是继续用那种深深浅浅的眼神看向他,不说话。Isak突然觉得这家伙其实也跟自己一样矛盾,他明知道Isak不会满意自己的选择却又非要说出来,不仅说出来,还指望得到Isak心甘情愿的许可,简直是个可怕的完美主义者。


“好了,别那样看着我。腿长在你自己身上,难道我还能绑着你吗?”


虽然心里想的是能绑我早就绑了,但看着Even听到他的许可后露出的笑容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
显而易见地,Even在春天伊始成功换了一份新工作。


和便利店不同,修车厂离Isak家有段距离,Even买了台自行车充当上下班的交通工具。不过,像这周礼拜二那样下大雨的日子,Isak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把自己塞进出租车才放心。


Isak觉得很奇怪,有时候Even对一些生活上的小常识几乎没有概念。他看起来不是不懂,却像是凭空把它们忘掉了一般。例如下雨要打伞,饭冷了不要吃这类的,Isak总是得不断提醒他保持健康的生活习惯才不会早死。


赶上了修车厂人手最不够的这个礼拜,就连双休日Even都要工作半天。Isak倒不用加班,呆在家里无所事事,于是发短信问Even接他下班吃午餐怎么样。修车厂的工作餐,他怎么想也撑不起Even的个子,他可不能再瘦一点了。得到肯定答复后,Isak才第一次来到Even的新工作地点。


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,这间修车厂大概能同时容纳四辆车并排。这个时间,四个车位上只有一个停着车,旁边的空地上坐着两个年轻人,Even不在。


Isak走进室内,那两个年轻人显然老早看到了他,一个瘦高个黑人,一个矮壮点的白人,他们都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工作服的灰尘,走到Isak面前。在Isak开口前,那两个青年像早就和他熟悉一般开口道:


“哇,你长得可真像个小少爷。顺便说一句,我是黑查理。”


“图钉。你来找人的?”


黑查理是瘦高个的那个,满脸笑嘻嘻的,看上去挺健谈。而图钉就像他的名字,稍矮小而敦实,也露出笑容,内敛一点。但“小少爷”是个什么形容词?Isak不明所以,也许Eskild给他建议的穿衣风格还是不太合适。


然后Isak又想了想“黑查理”和“图钉”这两个名字,当然不是真名,倒像是黑话什么的。他们既然也在这工作,大概也是Even的朋友,Isak觉得自己应该更友好一点。虽然他脱离青春期的时间有点长,但打个招呼还是难不倒他的,对吧?


“Yo man,whats up!”


粗着嗓子,Isak抬起一只手臂,试图和对方来个击掌什么的,然而黑查理却只是转过头,和图钉面面相觑。又冷场了三秒,他们才大笑起来,按照Isak的心愿和他来了个嘻哈式问候,一边感叹道:


“你真是太可爱了。”


图钉再次问道:


“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来找谁?”


Isak还处在刚刚的丢人处境里,有点尴尬,答道:


“呃,Even,我是说Even Bech Næsheim,他在吗?我叫Isak,我是他的……”


他还没打算向全世界出柜,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男朋友一类的词。脑海中蹦出的是Even的那套惯用说辞,不过该说是哥哥还是弟弟呢,Isak担心自己和那家伙又没来得及达成共识。谁知道有人已经替他说出了正确答案:


“你是Even的男朋友,对吧?”


Isak猛地瞪圆了眼睛,说话的是图钉。


“是他告诉你们的?”


刚问出这句话,图钉还没来得及回答,Even出现了。他从修车厂最里面的隔间走出来,穿着比黑查理和图钉更专业一点,Isak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儿像个赛车手,不过倒是很有在修车厂工作的风范。Even带着一双沾满油污的白手套,左边脸颊和鼻尖上也都沾着黑乎乎的印子。


趁Isak盯着他发呆的时候,黑查理用胳膊肘拱了拱Isak,在他身边小声回答刚刚的问题:


“我们没问过,但那小子钱包里一直放着你的照片呢。”


穿过黑查理和图钉身边时Even点点头,就算打了个招呼。然后走到Isak面前,他笑得很开怀,垂在两边的胳膊一度抬起又放下,Isak知道他是下意识想捧起自己的脸颊,却又碍于手套上的油污。既然他不能,Isak便主动伸出手去,用大拇指替他抹去脸上的污痕。


然后捧起Even的脸颊,Isak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口。


吻的动静很轻,但当他们分开时却发现黑查理和图钉都非常默契地背过身去,留给他们足够的个人空间。Isak笑起来,他想他开始理解Even想呆在这儿的理由。


“你带了吃的来?”


“Emma说她用谷歌地图显示,你们附近有块非常适合野餐的公园,非让我带了这堆东西来。你先去换衣服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
“是吗?Emma可比你聪明多了。”


听他故意调侃自己,Isak好笑地翻了个白眼,Even便趁这个机会在他脸颊上偷吻一口,这回倒是响亮。


Even去换衣服时,黑查理和图钉也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继续他们未完成的简便午餐。直到Even收好东西出来,黑查理才在他路过自己旁边时嚷嚷道:


“小少爷来了你都不肯和我们这些满身臭汗的家伙共进午餐,真不够意思啊。”


听到这句话,反倒是Isak有点尴尬。在Even回答前他抢先答道:


“呃,下次我会多带点来,大家一起……”


虽然这次也不是他做的,但Isak想,下次他可以在办公室里替Even他们点个豪华外卖送来。


“哇,那真是太贴心了!Even,你这家伙到底怎么找到Isak这样的男朋友,为什么不给我们传授一下?”


“在洛卡区贴张海报,上面写明:你需要一个私人助理兼男朋友。”


Isak在黑查理和图钉看不到的地方无声憋笑,他知道Even这样一本正经时任何人都难以分辨真假,除非他也是当事人之一。显然,不仅黑查理信了,就连图钉也认真发问道:


“说真的,不应该是tinder还是grindr之类的吗?”


“True love always match with old fashion.”


扔下这句,Even笑着揽过Isak的肩膀,两人一起走出修车厂时还可以听到黑查理不敢置信地大叫着:


“然后Isak就申请了!?”


比起谷歌地图,Even带Isak去了另一片私人草坪,说这里是修车厂员工的专属福利。绿油油的草地上,一个人也没有。


打开Emma的野餐袋,女孩精心准备了四种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和一扎鲜榨果汁。最近,因为某个特殊原因Emma不得不寄住在Isak家,Isak想这大概就是收留她的小回报了。


两个年轻男人很快便把野餐袋里的食物解决了七八分,午餐任务告成,他们便一齐躺在草地上晒太阳。Isak仰躺,而Even侧躺着用一只手撑着脑袋,看向Isak。


虽然是露天的环境,四周却安静得惊人。Isak在春日的阳光中蜷起身子打了个哈欠,再一次看向Even时,他注意到对方手中握着一朵不知哪里摘下的黄色小花。Isak好奇地凑上前去看,是朵黄色的蒲公英。


正因为他主动凑上前去,Even才有了机会顺势将那朵蒲公英别在了Isak耳后。


“我不——”


才刚想开口拒绝,Even已经将花别得好好的。一句“我不想”硬生生被拆成了“我不”和“想”两个部分。别好后,Even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,忍不住伸出手在Isak鬓边抚了抚。


他眉眼都很温柔,仿佛在无声欣赏着Isak和那朵蒲公英的结合。


于是Isak本已伸出想取掉花的那只手又收了回去,转而看向Even的双眼,他相信只要是在那双眼睛里,倒映出的一切事物都会很美,包括他自己。


“好看吗?”


Isak小声问完,向Even露出一点渴望的神情。Even还没来得及回答,四周静谧的氛围却突然被草地外传来的陌生脚步打断,Isak下意识地要摘下耳边的花朵,紧张道:


“我要取下来,我不能,被别人看到......”


只是他话音未落,Even已经改变了原本侧卧的姿势,靠近Isak。猛地将他压在草地上,缠绵的吻落下以前,青年轻声安慰道:


“别怕,Isak,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了。”


Isak仰躺在草地上,Even的身躯遮掉了阳光,他的臂弯,隔绝了整个外面的世界。


“Isak,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所拥有的一切幸福都是他人密谋已久的。他们在密谋着给我幸福,你知道这种感觉吗,我这一生中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。”


对他突然的感叹,Isak张了张唇,却不知说什么好。他直觉那不是一句普通的,发自于幸福的感慨。于是本想说“我也是”的Isak,还是故作轻松改口道:


“Even,你真是个傻瓜。你的一生才过了多长,更美好的事……”


然而他的话没说完,Even却抢白道:


“只要能停留在这一秒就足够了。”


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,Even的指尖无意地揉碎了那朵蒲公英。花瓣从耳边飘散去风中时,Isak心中忽然一紧,他仰起头,央求道:


“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。”


背着光,Even恍惚了一刻,然后收回手,他从Isak上方离开。笑容中有些愧疚,Even说道:


“吓到你了吗?我真坏啊,是不是?”


草地上刮过一阵微风。


让Isak觉得刚刚的一切,都是过于静谧的氛围所带来的幻觉。


Isak知道,虽然Even一直都有点儿与众不同,但就算以他自己作为衡量标准,今天野餐时他的表现都显得有些过于反常了。这让Isak忍不住纳闷,是不是Even也和他一样,正隐瞒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什么。


这个“什么”对于Isak来说,就是Sonja Boukhal.


说起来也许很诡异,但自从上次在餐厅门口Sonja泼了Isak一领带咖啡后,他们就这么通起了短信。


和“出轨”之类的字眼搭不上半毛钱关系,Isak愿意持续回复这姑娘的短信,纯粹是因为当天晚上她就朝Isak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,她问Isak是不是在和叫做Even的男人交往。


当Even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和Sonja,这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的对话框中时,Isak以为自己在做梦。他没有立马回复,显然是因为这条短信让人有点毛骨悚然。


但紧接着,Sonja就解释说自己并不是跟踪狂之类的,她看到Even和Isak在一起,纯粹是在下西区和女伴闲逛时发生的事。她说自己和Even是老相识,刚刚搬来这个城市。


为了证明老相识这点,她给Isak发了张她和Even的合影。当然,Isak从未见过那张照片,照片上是十四五岁的Even。但最诡异的莫过于,明明是老相识,她却选择联系Isak而不是Even。Isak不主动问,Sonja也绝口不提原因。


Isak很聪明,Sonja会采取这种方式接近自己,无非更加证明了她身份的可疑。Even的前女友之类的,Isak想,这种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。但Isak现在倒不怎么在意这个,或者正相反,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,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Sonja是来找他闲谈的,但在她亮出真实底牌以前,不妨碍Isak从她那儿探听一些消息。


这就是最近Isak对Even隐瞒着的秘密了。


如果问Isak为什么要隐瞒,也许他自己都答不上来,Sonja古怪的态度和举动本来就让这件事神秘兮兮。


截至此时此刻,Isak和Sonja的对话框里一共有十五条消息记录。而就在五分钟前,对方刚刚发来一张新照片。Isak点开照片,这时Even正靠在回程的出租车窗上闭目养神。


那张照片的配字是:


正在新家清理行李,翻到相册里这张照片,觉得应该把快乐分享给你^^


看到照片时Isak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。八九岁的年纪,小Even面前摆着个一塌糊涂的生日蛋糕,而他正满脸奶油地从中抬起头来,镜头刚好捕捉到这一幕。


Sonja拥有很多Isak从未了解的Even的过去,他们极有可能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,这个发现让Isak心里有点发酸。但从Sonja那儿获得更多关于Even的信息,这种活动就像会让人上瘾。于是他很快回了个哈哈大笑的emoji过去,像老朋友那样对这张照片发表评价:他看起来真像个可爱的白痴。


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,到家时Isak叫醒Even,伸手替他整理皱巴巴的卫衣帽子时,Isak笑着说:


“我怀疑Emma在榨汁机里放了伏特加,因为我们两个在出租车上简直都有点不省人事了。”


Even完全恢复成平日的样子,甚至更开朗一些,他大笑着肯定道:


“完全正确。”


打开家门,Isak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客厅里那张折叠床,而厨房里飘荡出一股浓郁的蜂蜜与黄油的香气。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,Emma立马从折叠床上蹦了起来,大叫着她给Even取的昵称,一边跳到青年身上来了个热情拥抱。


“Endre~”


“Hi Emma,谢谢你今天的三明治。”


从Even身上下来,Emma边做鬼脸边给Isak一个贴面吻,Isak则友爱地回敬她一个白眼。Even看他俩闹腾了一会儿,然后在Emma大叫着“我的鸡翅”时跑去厨房接过晚餐的重任。


Isak则跟在Emma后面走去客厅,两人一齐歪倒在折叠床上。一把抢过Emma的薯片袋子,Isak说道:


“洗洗你自己的衣服,或者至少不要把内衣和我们的一起扔进洗衣机!然后,少吃点垃圾食品。”


Emma笑嘻嘻地企图转移话题:


“Issy,别像个大家长~在家里被管着,到你这里避难还得被管着,我都二十一岁了,是不是太可怜了点!说真的,Endre简直是最棒的男朋友,上午打工,下午一回家就跑去厨房。你过得简直太幸福了,让我分享一点,我不搬走了!”


Isak被她拽着手臂摇来晃去,对这类甜言蜜语显然完全免疫,斩钉截铁道:


“自己租房。我们家不需要一个烦人精。”


Emma毫不示弱:


“我要是烦人精,你就是抱怨鬼!小心Endre哪天也受不了你!”


听到她的话,Isak挑起眉,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。在Emma面前,他朝厨房的方向自然地努努嘴,说道:


“噢,可他就喜欢抱怨鬼。”


  "你!”


女孩哀嚎一声倒在枕头上,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双眼,一面嚷嚷着Isak秀恩爱太犯规。Isak伸出手,把Emma后脑勺的短发揉得一团糟,大笑起来。


Emma,她是Isak大学室友Yousef的妹妹,他们认识很长时间了,长到Isak心里也早就把她当做妹妹看待。与此同时,Emma还有个至关重要的身份:Isak在母亲面前的名义女友。


在Isak家借住已经快一个礼拜了,女孩虽然不肯明说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,Isak却也知道得差不多,多半是和家里出柜失败了。虽然是个女孩,而且是个极受欢迎的黑发美人,Emma性格却一直大大咧咧的,像个假小子。所以和Isak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,倒也没有很不便,反且让这间屋子更加热闹起来。


Emma在大学里学的是景观设计,和Even一样,狂热的艺术爱好者。工作日晚上Isak在房间里忙工作,偶尔出来给自己倒杯水喝,就会看到Even和Emma一起窝在沙发上探讨新锐艺术之类的问题。看Emma对Even那么崇拜的样子,Isak琢磨着也许真应该让Even继续读个大学,不然就太可惜了。


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跟Even提起Emma时,Even表现出的,全然高兴的样子。而事实也证明,比起只会和Emma拌嘴的Isak,大部分时间里Even确实更像哥哥。


比如昨晚Emma拖着他们两个去逛超市,由于Isak对购物兴致缺缺,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推着车子,跟在一刻也不消停的Emma,以及一直很有耐心的Even身后。


在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与笑声中,一切越来越有了家的样子。如果隔音效果不那么差劲的话,Isak想,他还是挺愿意让Emma多待上一段时间的。但一想到那天的情形......


那天下午,本以为Emma去了学校,Isak和Even难得放假独处。其实他们都还记得要在自己房间里办正事,只是忘了锁门。正当Isak骑在Even身上,把他某个部位艰难地塞进自己体内时,Emma撞了进来。那一刻Isak觉得自己简直都要缺氧了,脑子里嗡嗡作响,唯一残存的念头是:万幸他们盖了被子!


在Emma大喊着“SorrySorry”一边退出门去时,Isak整个脱力地倒在Even身上。头磕在Even胸膛上时,他还能听到青年不断起伏的胸腔里共鸣出的悦耳笑声,于是他也自暴自弃地大笑起来。


到了晚餐时刻,Even把烤盘端上餐桌,油滋滋的鸡翅让人充满食欲。在Emma和Even面前,Isak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被同化成了二十刚出头的年龄。和Emma抢着鸡翅,在只剩下一堆骨头时还意犹未尽地嘬嘬自己的手指,Isak完全忘了自己曾无数次试图保持的社会人风度。


橙黄色的吊灯下,抬起头,他正好遇上Even宠溺的目光,而Emma则在一旁大声嘲笑着他嘴上都是黄油。Isak想,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场景。


晚餐完毕,Isak仗着房主的权威把Emma赶去厨房善后,自己则拉着Even一起窝到沙发上看电视。厨房里乒乒乓乓了好一阵,Emma总算干完家务,跑到沙发前一把挡住电视机,坚持周末晚上他们应该开个Party,而不是回到“沙发土豆”时代。


在Isak利用绝对权威反对以前,Even先开口,认真向Emma提问到:


如果他们只有三个人,而其中有一个显然是拒绝在这个时间跑去外面狂欢的,那要怎么才能完成Emma想要的Party?


Emma一把跳到折叠床上,大叫道:


“谁说三个人不能开Party的!”


只有三个人的Party,按照Emma的话,他们开始布置起来。


Even把那套被Jonas当做温居礼物送来,但Isak根本就没怎么用过的音箱组装起来。而Emma把沙发上瘫着的Isak拽起,和他一起把折叠床和客厅的小茶几都暂时收去餐厅。


然后女孩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张CD,递给Even。在Even按下播放键前,Isak想,如果是任何会让邻居立马报警的音乐他就趁今晚把Emma打包扔给她亲哥。


然而,也许她的音乐品味没他想象的那么差,虽然Isak认为她十有八九是从《尖头外星人》里听来的这首歌。Emma骄傲地炫耀自己集齐了这首歌所有的经典版本,并把它们刻在了一张碟上。


这当然是首适合跳舞的歌,而Isak在音乐响起的同时抢先一步躲回沙发上,企图掩盖自己在跳舞上肢体远没有踢足球时那么协调这个事实。


Even半弯腰伸出手邀请Emma跳舞。平心而论,他们两个都跳得很不错,Isak也饶有兴致欣赏这场养眼的免费表演。除了每一次Emma狠狠踩到Even的脚背时,他和青年都会隔空交换一个狡黠的笑容。


几首歌的时间过去,Emma当然不会放过Isak,非要和他也跳上一曲。Isak觉得丢人不已,起码Emma和Even跳舞时被踩脚的那个还是Even,可轮到Isak和Emma,尽管Isak使劲绷着精神,但他还是第N次踩到了女孩可怜的脚背。


Even坐在沙发上拿起相机,试图把眼前的一切都记录下来。


最后一首歌,Emma成功把Even和Isak同时拽到客厅中央。左边是Even,右手揽着Isak,女孩的短发在空中舞出俏丽的弧度,一直玩到满头大汗才算尽兴。把烂摊子一股脑扔给Isak和Even,嚷着自己要中场休息一下的Emma,在Isak再次转过头时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
虽然嘴上抱怨着,Isak还是替她铺好了床,Even则负责把女孩抱到床上安顿好。然后,总算到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。


零点的钟声已过,Isak的房门虽然紧闭着,熟悉的旋律却从中隐约流出。房间内,窗前白色的帷幔被风吹起。


「你是那么美好而不似真实,


难以将我的目光从你身上转移。


你就像人们向往的天堂,


多想紧紧拥住你。


漫长苦旅后爱情最终驶来,


感谢上帝,我还活着。


让我爱你啊,宝贝,就让我爱你吧。」


这天之后,Emma申请的学生宿舍终于批准下来,搬走那天,Isak和Even一起送她去学校。告别时,趁着Even去车里拿东西,Emma在冷饮店拖着Isak,说是要谈心。


年纪不大的女孩难得一脸严肃,告诉Isak是时候结束他们的伪装,Even值得被Isak的家人接受,自己也不能在明知道Even存在的情况下继续假扮Isak的女友,那对Even不公平。


事实上早在Emma提出之前,Isak就一直在心中考虑这个问题。Emma的话,更让他下定决心要和Even一起去见一次母亲。她同意也好,反对也罢,他都会和Even在一起,他是如此确信。


下定决心后,直到最终去疗养院的那一天,他都没有预先告诉Even他们要去哪儿,只是让Even在公司等他下班。他想自己无意中重复了那次下西区约会的情景,以为这次也会是个惊喜。


Even曾不止一次询问过Isak的家庭与家人,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,Even是很乐意见到他们的。母亲的病情这几年一直都很稳定,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过多实际上的影响。见这一面,更多地代表着Isak自己的决心。


不过,“精神疾病疗养院”,在预约会面时Isak还觉得有些好笑,因为Even之前大概从来没到过这种地方,甚至都没听过这个名词。哪怕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,这恐怕也会成为最古怪又奇特的约会场所。


“如果笑容也需要交税的话,你最近一定都上偷税漏税名单了。”


“哈?你刚刚说什么?”


下班了,和Eskild一起走在公司长廊上,Isak要去见Even,而Eskild正约了一帮刚进公司的新人出去聚餐。


“别这么紧张,不就是带男朋友见个家长嘛,你已经心不在焉整个下午了。”


“呃,也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有点想要退缩。”


Isak耸耸肩,玩笑道。


“很正常,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才想起退赛也是有的。”


“哈哈,谢谢你的开导。”


调侃结束,站在电梯口时Isak又被Eskild叫住。他回过头,见对方眼中有些难言的表情,他很不习惯这样的Eskild,于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。


  "Isak,无论如何,这次见面后你应该让Even对你就像你对他一样坦诚。”


Isak愣了愣,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点点头,笑道:


“我想很快就会了,放心吧。”


“祝你好运。”


Eskild这家伙今天可真是有点正经过头,分开时Isak还纳闷着想到。


走出公司大门,Even像往常那样靠在墙壁上等待着。等Isak走到面前,他却突然变得有些羞赧,低下头,说道:


“刚刚在外面等你的时候.....我给你发了条信息。但现在别看,等我不在你身边时再看。”


“怎么,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


Isak皱起眉,露出质疑的微笑。


“没有,只是明天的天气预报。”


Even耸耸肩,但在Isak看来那明明就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。


不过很快,Isak也顾不上纠结这所谓的“天气预报”了,因为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紧张一万倍。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却也乖乖不问的Even,一直表现得很轻松。


当他们最终站在橡树疗养院的会客大厅时,Isak急匆匆挣脱Even的胳膊表示自己需要去个洗手间,他的确是太紧张了。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上熟悉的护士,于是Isak顺道跟着她去办了趟登记手续,回来大厅时,Even却不见踪影。


来来往往都是病号服和白衣天使,唯一看不见Even。


电话打不通。Isak不得不找到大厅保安,向他比划了一番和自己同行青年的模样,而对方给出的答案却让Isak根本摸不着头脑。保安说,Even本来一直站在大厅,应该是在等Isak,直到疗养院的定时广播突然响起来,他便像受到什么极大的刺激一般,飞快跑了出去。


保安还告诉Isak,他之所以特别留意到Even,是因为青年当时的表现很像过去疗养院的某个病人,他还以为是偷跑出来的,所以才追上前确认了一下他手上有没有带着医院特制的手环。


Even像病人?


这个描述让Isak在那一刻有点不悦。然而当他怎么也打不通Even的电话,几乎绕着整个疗养院找遍了却还是不见人影时,Isak才彻底慌乱起来。


不管怎么说,都太不寻常了。


直到他体力透支,脱力地瘫倒在大厅的会客椅上时,还在期待Even会自己从门外走进来,告诉Isak一切都是误会,或者一场闹剧。


然而没有。这天他收到的最后一条有关于Even的消息,竟然是来自Sonja的短信。Sonja没头没尾扔下那条短信,之后不管Isak再怎么打电话,发短信,都是石沉大海,音讯全无。


呆呆地盯着屏幕上Sonja那条短信,光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

窗外已经天黑。


“Even说你带他去了精神病院??什么情况,你在搞什么鬼?!”


一切都只是崩溃的开端。


Isak终于放弃在原地等待,打车赶回市区的途中,他想起Even先前提到的,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的那条天气预报。打开和Even的聊天框,Isak不知道自己用着怎样的心情将那段话读完。


“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,西南风2-3级,晴。预计明天,后天,大后天,都会是晴天。


我太幸福了,Isak,可能待会儿我就会改变主意,因为怕这条短信会吓到你,我会让你在我离开你身边后再看,或者根本不会把它发出去。但愿我会发出去,这样你就会更了解我了。我知道你一直在试图这样做,谢谢你,宝贝。


说起来有些奇怪,Isak,我居然害怕我的幸福会吓到你,就像那天一样。但你要知道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实的,是我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的内容,人类总是和他的思想密不可分。

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对你说这些,也许是刚刚等你时看到了一个背影很像你的男孩,也可能是别的原因。但Isak,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想同一件事,直到遇见你之后,我的生命才开始。


Isak,我想珍惜你。”


读完这条信息的整整九个小时后,也就是第二天凌晨两点。


当Isak依然在为音讯全无的Even焦急发疯,四处奔走时,最终呈现在他面前的那副场景,只能让他浑身发抖。那绝不是一个满口说着幸福与珍惜之词的人会做出的事。


那是,


“背叛。”


就连说出那个词都让他心碎。


 


第四章 完


 


*歌词取自《Can't Take My Eyes Off You》


*“我怀疑人们在密谋策划要让我幸福。”——出自塞林格《抬高房梁,木匠们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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